当志愿遇上AI：一份真实体验感想

感谢铺路石（Stepping Stones）给予的帮助，让我有机会在2025年秋季开始，于上海的一所小学担任一个学期的兴趣班老师，与一群四年级的孩子一起学习、分享AI（人工智能）知识。最近我刚完成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想趁此机会将这段特殊经历中的感想记录下来。

虽然在职业生涯中做过不少培训，但第一次面对30个孩子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他们和我以往的听众很不一样——说着不同的语言，持有不同的视角，最重要的是，他们正处于快速成长的阶段，确定与不确定、已知与未知的边界模糊而富有弹性。

孩子们的探索学习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课程开始时，我请学生们提出对AI课程的期待。有好几位学生问AI能不能推荐更好玩的游戏。在和大家一起讨论选题时，一位学生提出了一个好问题：“游戏为什么那么吸引人？”于是我设计了一场小辩论，将班上学生分为两组，并借助豆包（AI工具）的支持展开：

A组负责提出观点：

游戏因为具备______（特征）所以非常吸引人。

B组负责寻找反例：

______（例子）也具备同样的特征，但似乎没那么吸引人。

这场辩论的目的是找到那个根本的的原因，来解释游戏为何如此吸引人。即便对成年人来说，这也不容易。

辩论开始时，A组提出“游戏可以让人放松”，B组反驳说“睡觉也挺放松的，但好像没那么吸引人”……最终经过八个回合，学生们得出这样一个答案——因为可以低成本、有选择地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游戏非常吸引人。恰巧，我之前听过一位腾讯游戏战略专家的分享，他对游戏的定义与此如出一辙。

上面是那节课的板书（请原谅我的书写水平），但这不应掩盖孩子们智慧的光芒。虽然他们打字还不熟练，但理解力毫不逊色于成人，探究精神甚至更胜一筹。

整个学期，我们一起探讨了“AI到底是如何思考的？”，并借助AI工具研究了三个话题：“为什么游戏那么吸引人？”、“什么才是好问题？”以及“短剧为什么这么火？”最后一节课，我们还一起探讨了“与AI不同，人类是如何学习的？”

只要选用合适的词汇与案例，孩子们就能展现出很好的理解力。他们的提问与探究角度常带给我惊喜——他们会从自身的生活体验中，找到与话题相关的案例，恰当而又真实。我常常不禁会想：或许AI智能时代真的能彻底改变孩子们学习和成长方式，而这场变革，早已在我们身边悄然发生。

关于让孩子行使自主权

我教的这门课是学校的兴趣班，学生来自四年级六个班，每班报名五人，共三十人。开课不久我就发现，虽然都是兴趣班，学生的参与方式却有所不同：有的孩子是自主报名，有的则是由老师指定。自主报名的学生在学习积极性上明显更高。

由于我毫无小学教学经验，课堂秩序的管理起初对我来说颇具挑战。尤其是在使用电脑进行AI实践活动的环节，设备的自由使用权限时常被滥用——有些孩子会趁机玩游戏、看短视频、或是追短剧（这一点后来还成了我们第三个讨论课题的来源）。

我很快便意识到，传统的课堂管教方式收效甚微。孩子一旦对课程缺乏兴趣，学习的内在驱动力就很难被激活；而单纯依靠外部奖励，又容易削弱他们的内在学习动力。于是我换了一种思路：让孩子们自主决定课堂时间的使用方式。电脑设备全程开放，课堂讨论自愿参与，只有一个明确要求——不参与讨论的学生，务必保持安静，不得影响他人。

一开始，孩子们还带着几分谨慎试探着这个新规矩，似乎从来没有被赋予过这样的自主权。我心里其实也很是忐忑，生怕听课的孩子寥寥无几。这个办法从第三节课开始推行，起初参与的孩子大约占40%。到了第五节课，那些没参与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课堂参与率一度降到30%——但之后再没低过这个数字。最后一节课时，就连平日里总在玩游戏的学生都觉得该给老师一个面子，我终于迎来了100% 的参与率。这次教学尝试让我收获良多，我也想借此鼓励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教育同行：要敢于相信孩子，多给他们一些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收获的

• 第一个好处，不再需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反复强调纪律、压制讲小话的行为上，也不再容易产生负面情绪。这让我更能集中精力，也为真正感兴趣的学生提供了更好的学习氛围。
• 第二个好处，这无形中对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课必须讲得有意思。当我放弃了对学生的“行政命令权”，课程质量就面临最真实的检验。孩子们非常坦诚，常批评我“写字太丑”。在这种正向压力下，我不断根据大家的学习进度和兴趣调整内容，最终的教学框架与最初计划大不相同——而这种调整很有价值，听众出席率就是证明。
• 第三个好处，那些没参与课堂的学生也有所收获，他们能拥有一段自由支配的时光。这不仅让我和孩子们一直保持着融洽的关系，还让我得以深入了解他们的兴趣爱好。
• 第四个好处，体现在最后一节课。那一节是专为所有学生准备的，我们讨论人类学习的起点。孩子们了解到，兴趣与好奇心会启动学习进程，而每个人在这一环节拥有自主权，可以主动选择而非被动接受。有些孩子当场就表现出很好的理解力，联想到我们这个课堂规则本身，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

关于短剧内容的一场辩论

课间十分钟，我喜欢观察那些没参与课堂讨论的学生。他们并没有选择休息，反而依旧沉浸在短剧或短视频里，内容以搞笑类和游戏类为主。这类媒介的盛行，恰好让我得以深入了解，在课堂之外究竟是什么在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力。

在准备课程素材时，我请学生们推荐自己最爱的短剧。四年级的孩子们提到了《黑熊敲门》、《夫人她专治不服》、《重生之末日来临的前夜》这类作品。并非我对这类内容一无所知，而是没想到它们已如此深入地渗透到四年级学生的生活中。

为了培养学生们的批判性思维，我提出了“短剧为何如此受欢迎”这个课题。我深知这类快节奏娱乐形式的吸引力有多强，即便是成年人也很难抗拒，因此我没有选择去限制他们，而是把这当作引导他们主动思考的契机。

我精心挑选了一些短片，也加入了孩子们推荐的内容，借助AI工具和孩子们一起，分析它们的剧情、角色和故事结构。通过对比，我和孩子们一起探究了制作精良的优质内容与节奏飞快的快餐式短剧之间的差异。在分析了近十个短片后，通过对比不同视频，孩子们就“为何会更青睐优质内容”给出了十分深刻的见解，提到了内容的深度、原创性，以及这类作品为想象力留出的发挥空间。

尽管我的初衷并非直接改变孩子们的观看习惯，但这场讨论却展现出了孩子们出色的媒介分析能力。孩子们能够清晰地阐述不同内容之间的细微差别，这份思辨能力，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水平。

通过一个学期的实践，我更加坚信：在AI工具的助力下，个性化探求式学习正变得越来越容易实现。这类教学模式能够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自主意识与自我认知能力——这些能力不仅会影响孩子们的求学之路，更会助力他们成长为终身学习者。